我看《乾隆的骨头》– 李建军 (著名评论家,北京大学教授、博导)

Li Jianjun他主要从凯瑟琳角这个外国的女孩的角度展开,同时,借助中国女孩俞馥夔的角度,来还原中国的近现代史。从这两个人物展开的叙述的语境是不一样的,在凯瑟琳完全是个人-家庭的展开,在俞馥夔则是民族-国家生活的叙述。凯瑟琳不懂得爱,又不能约束自己的情感,有一个不知所终的父亲,这样,她就丧失了安全感,缺少家庭归属感,她要寻找的是父亲和安全感。这有一种象征意义,这部小说充满了象征。

广告词里说它是另外一种样式的《日瓦戈医生》,一个女性为主角的《日瓦戈医生》,我觉得这个判断很有道理。日瓦戈是一个失去了自己故有的生存环境和自由感的知识分子,是一个革命向往但是难以接受暴力的诗人,他的境遇与《乾隆的骨头》中的人物的命运,有相似之处。《日瓦戈医生》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革命的本质是什么?并做了这样的形象化阐释:革命意味着彻底的变革,革命意味着一个新实际的诞生,革命就是破坏、阴谋、残忍和杀戮。

我之所以说《乾隆的骨头》是象征小说,是因为这部小说借助两个失去安全和失去了家园的两个女性人物的命运来折射这段历史。这两个人物凯瑟琳和俞馥夔都受到强暴和奸污,而且,凯瑟琳被救了他一个代表革命的最神秘的人物奸污,而俞馥夔也是被逮捕以后被轮奸了,后来被放出来。后来她虽然获得自由,但实际上却并不自由了,因为,共产国际的人跟着她,来利用她。小说里充满了诡异、阴谋和令人心惊胆战的事情。小说的事象非常丰富,充满了象征意味。人物从写实性来看是客观的,从象征意义来看非常丰富,有很大阐释空间。《日瓦戈医生》里,火车半路上抛锚停下来,这象征着日瓦戈和俄罗斯的命运,突然发生了变故,陷入困顿。日瓦戈的父亲也是跳火车上自杀。总之,火车停顿有丰富象征意义。《乾隆的骨头》也是充满象征意义上的作品,常常让人停下来想象和思索。第七页就有非常漂亮的描写,尽管是黄昏时分…好象在聆听什么…我觉得,这里的画面感非常强,传递着非常丰富的信息,可以从象征的角度去阐释。还有,在第49页,也有一段描写,幽暗的天空里有一只蝙蝠被吸引过来,被笼罩在淡红色的暮霭之中……这里面的意象向一群蝙蝠,像雾气朦胧的傍晚,包括墓碑等等,都是象征意象。作者会细致的观察外部的环境,对外部世界的感受能力非常强,这样才能在自己的小说中植入非常丰富的象征意象,这是一个优秀的小说家应该具备的。

从语言来看,这个小说非常精致,翻译得很好。

我不知道亚当·威廉姆斯是不是精于绘画,但是,他的小说里是充满了画面感和画的意境的。还有,细节描写以及知识的交代,也非常准确、严谨。现在的很多中国小说家给了自己的想象太多的自由,而真正的小说家,则非常注意细节描写的真实与准确。在一点上,亚当·威廉姆斯的小说给我们提供了经验和启示。包括小说情节上的紧张,我觉得都具备。